第一九三九章 发疯
“快看,那是谁?”
鬼佛界雷罚轰炸过后,寸草不生。
残余的生命气机试图在破败中重生,但这似乎是自动的生命复苏,药祖依旧没有露头。
相反,有个不速之客,凭空出现了。
“放大!”
“快放大!”
“会不会,是老伯变的?”
金杏捕捉画面、人物的能力不错。
本来没多少人注意到这家伙的出现,刚好魁雷汉施展雷罚过后,皱着眉往麒麟界弓羊山的方向扫了一眼。
画面跟着一转,真多了个人。
他身姿挺拔,洒脱不羁,披了身锦衣华袍,衣服料子极佳,远远看去都泛着光泽,只是下摆处稍有破损,似是从险地中刚脱离不久。
胸襟开敞,裸露在外的胸腹处,玉白色的肌肉线条极为明显,不似魁雷汉那般壮硕、铜黑,反而十分匀称,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肌肉美感。
当画面往上抬,可见那男子长发微卷,散乱着披过肩,一张白净的脸庞儿略显阴柔气,搭配上那双狭长的狐狸眼,反倒又将阴柔美诠释到了极致,端的是极为英俊潇洒。
不是,顶着这样一张完美无瑕的脸,这样一副绝顶的身材,你出现在鬼佛界等死?
这不是浪费嘛,快快出来啊!
当瞧清那人相貌时,五域不少女修一时失了神。
其实不止女修,有些男修也有怦然心动的感觉,只是不说。
很快,虽然气质大有不同,有人认出来了这张极具辨识度的脸:
“他他他,他不是月宫离吗?”
“什么离?”
“就那个,红衣执道主宰啊!”
“红衣主宰,不是只有一个,只有我饶仙子嘛?”
刷!
似是顺应了众人呼声,那极为挺拔的身影一瞬消失不见。
五域众修没来由心口一悸,不是因为心上人不见了,而是种微妙的熟悉感……
“祖神?”
魁雷汉瞳珠一凝,面色有些错愕。
自己这是看到了什么,那纨绔,什么时候成了?
……
南离界外,修道者不少。
魁雷汉往外扔人的时候,不少人跟鱼、柳、月三女一同,被扔在了一处荒山上。
“嚯!”
风声一动,荒山上下,气压陡然凝滞了。
天边那人才刚不见,便见三女面前,月宫离如鬼魅般出现,速度快到没几个人看见动了何术。
“阿离……”
月宫奴脚步往前一迈。
即便几十年没见了,那种血浓于水的亲近,并未消逝。
她目中第一时间涌出的是惊喜,以及怜爱,末了眉头一蹙,多了几分苛责问询之意:
“你怎么来了?”
你怎么敢来!
这里有我在就行,你来做什么?
乖乖待在听雨阁,什么风浪都沾不到你那里去,这地方又岂是你能来掺和的?
挨一鞭就疼得咿呀乱叫,提着肩膀四处乱跑,小心落在这里,弄丢了小命!
可一步迈出,后续所有疑问,全部哽在了喉间,月宫奴分明察觉到不对了。
阿离还是阿离,似乎又有些不像了……
是因为太多年没见的关系吗,他怎的成长了这么多,境界连自己都看不破了……
甚至!
阿离竟表现得如此陌生。
落地后第一眼,看的也不是自己,而是鱼知温……头上的乌鸡?
“我已经不知道应该去相信谁了。”
月宫离头发还是阴干后的散乱,声音中有着几分无奈,以及无甚所谓的释然。
低头说完,抬眼时伸手一撩,将遮在额前的凌乱发丝缕至脑后,眉心处裂开了一道紫色的眼纹。
“阿离……”
月宫奴瞳孔放大,脸上血色骤然丢失。
乌鸡一双斗鸡眼,目光炯炯盯着祂,盯着这位新晋祖神。
和初次听闻相比,和神之遗迹自信满满,也玩弄人心、诡计的月宫离相比。
此刻之祂,虽封离祖,却好似斩断了身后寒宫帝境的羁绊,崩断了所有困在自身的枷锁。
这是好事吗?
好像是,又好像不是。
就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小男孩,用一整个下午的时间,在沙滩上精心搭建了一个巨大的城堡。
晚间的海浪只是轻轻拍了过来,就将一切美好,碾成了稀巴烂。
小男孩迷茫了。
介于抱头痛哭,与情绪崩溃,二者之间。
也许路人从旁侧走过,不经意嘟囔出口的一句话,也能促使天平完全失衡。
“咯咯!”
乌鸡抻长了脖颈,叫了两声。
鱼知温攥紧裙纱,同声传译:“你可以信我。”这一次,她紧张得半个字都不敢更改。
月宫离唇角一掀,眼神深邃,英俊迷人:“我可以信你吗?”
鱼知温仿佛等待了有一个世纪之久。
“咯咯!”
她及时开口:“至少八尊谙信我。”
言罢,乌鸡望向一侧,鱼知温也将脑袋瞥向了奴姐姐的方向。
月宫离顿了足有一息时间,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,末了才将目光跟着侧过去。
他咧着嘴,嘿嘿笑出来了:
“姐姐……”
月宫奴柔软心弦,忽而颤动。
一阵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苦酸,掏空了心间的所有内容,一股脑涌向鼻尖,不由分说。
连三十年不见的小八,见了面,她都没有如此情绪剧烈波动,阿离一句“姐姐”,月宫奴眼前雾花一片,泪珠止不住就往下掉。
恍惚之间,她看到了那个小男孩抓死了自己的裙摆,瘫软在地上像一只小狗狗在抹泪假哭,就像挽留住自己:
“姐姐,不要走嘛。”
“姐姐,你再陪阿离玩一会儿嘛。”
“姐姐,你怎么当上圣帝传人之后,不理阿离了呀,还打阿离呀,这样阿离会伤心的,很伤心、很伤心的!”
“……那以后,阿离也不理你了。”
轰隆一声,脑海里有如炸响雷鸣。
过往温馨,似那摔碎的铜镜,往四面八方溅射开来,不可挽回。
最后出现在泪雾之中的,只有那卷沙沙翻页的古籍《术祖》,定格在《祟阴》篇章上,定格在那只妖异的、紫色的“祟阴之眼”图纹。
竖纹之眼,陡然睁开。
巨大的瞳珠,填满了图画上无脸人的整张面庞,将所有可可爱爱、说话茶里茶气的小阿离,通通吃下。
“阿离!”
月宫奴伸手往前一抓。
可月宫离像是个陌生人,及时往后退了一步,她什么都没抓到。
“月宫离!”
月宫奴嘶哑着声音喊着,这一次却无论如何板不起严肃。
她分明看见,阿离有话要说,唇角嗫嚅着,积攒了好多话。
他嘴巴都不需要张开……
他只需要眼角一弯,就是要诉苦;
只要是先撅下牙,就是要阴阳怪气;
如果瘪着下巴泪汪汪踉跄走来,定是受了道氏兄妹的欺负,在外面不敢说,只敢窝里横,走过来要先打自家姐姐的手,得逼着他全部说出来,才会让自己出面,去帮忙揍人。
你说啊。
你快说啊。
这次又是受了谁的欺负,你跟姐姐说,姐姐帮你出头……
“呃唔。”
月宫奴泣不成声,脚步趔趄着,上前想要死死抓紧阿离的手,不肯放他退后。
她看见阿离张开了嘴。
“唔唔……”
她看见阿离下唇抽颤着,连带着牙齿都在打磕,跟哑了似的发不出来半句话。
“阿离!”
月宫奴扑了上去。
可月宫离已合上了嘴,眼皮一耷,表情恢复冷漠,毅然决然转过了身。
祂刷的就消失不见了。
到最后,这个胆小鬼,也没有敢在外人面前道出一切。
留给自己的,仅仅只有两个字的传音,没带任何感情,好像姐弟之间,几十年后,已形同陌路。
“保重。”
……
滋滋!
鬼佛界一片荒夷,满是疮伤的大地,不时有紫电游走。
药祖没出来。
魁雷汉则是不明所以的回身,望着驻留虚空的这个家伙。
“啊哈哈哈!”
“啊哈哈哈哈哈!”
祂笑了有十来息时间了,跟一条疯狗似的,捂着脑袋,瞪圆了眼,像在发泄什么,头发披散,笑得涕泗横流。
可祂也只是笑着,没有动手,什么都没有做,好像崩溃的只有祂自己一个人,与这个世界并无半点关系。
魁雷汉眉头一皱,忍不住出声:“离大公子,修成了‘疯道’?”
刷的一下,月宫离停止了癫狂。
祂直起腰来,纤细修长的双手十指提动,先是儒雅的为自己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装。
而后又粗鲁的当空、当着世人的面,醒掉了鼻涕,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一眯,这才抬眼睥望而来:
“魁雷汉,你知不知道,本公子看你不爽很久、很久了。”
魁雷汉闻声一愣。
记不起来彼此之间,有过什么过节。
似乎我俩之间,称个点头之交,都算有点过了吧?
月宫离眼角一狞,眉间紫瞳裂开,声色也多了狠辣:
“十尊座,不过只是圣帝世家遴选的狗,本公子问你,当时寒宫帝境召你上来看门,你为什么拒绝?”
?
魁雷汉眼角一抽。
你有病?
都说了狗,都说了看门,老子为什么要上去?
“凭什么十条狗中,就你天赋最佳,坐下一悟,哟嚯,还能悟出来个狗屁彻神念?”
“罚神刑劫?哇,十分生动的名字呢,响当当啊曹一汉,你可真行,你取名真好听!”
“罚神!”
月宫奴爆声一喝,身周炸开祟阴邪气,“你也想对本祖动手吗?!”
那浓郁的祖神威压盖向五域,终于令所有懵懂之人瞧清楚了。
离祖!
月宫离,真也封就祖神?
何时、何地,如何封成的,为什么圣神大陆完全不知晓?
耳畔传来徐小受“忍”之一字,魁雷汉深吸了一口气,没有跟这纨绔癫公计较。
“回答我,曹一汉!”
可月宫离想要计较,瞧见魁雷汉转身要走,祂像是看到了羞辱。
二话不说,提拳冲了上去。
你敢?!
魁雷汉回身一拳,当空对轰而去。
这一拳却是没有动用罚神刑劫,只是雷光流转,只想给月宫离一个教训。
却是瞅见,月宫离提拳在山,左右于胸,食指贴着中指往下一滑,如是祟阴决印:
“禁·破法之庭。”
嚯一声响,整个鬼佛界死寂下去。
连风声都被抽干了,虚空中的雷元素,包括魁雷汉体内的,全部被压得死死的
那狂暴的雷拳轰到对面,只剩下肉身力量,月宫离的一拳,却是祟阴邪气裹满。
砰!
一拳,直接怼在了魁雷汉的脸上,将他打得脚步踉蹡,头往后仰。
哗!
五域观战者骚动。
这是什么情况,离祖对上了念祖,但这个离祖,看上去用的,却是祟阴的术法。
“月宫离,你被祟阴夺舍了?”
魁雷汉话才刚一脱口,离大公子竟得势不饶人,腰间摸出了两把匕首,砰的送进了魁雷汉胸膛。
这一次,却是只是扎开了皮毛,便被紫电弹开。
“哇,好强的罚神刑劫!”
“魁雷汉,你真强呐,你居然修出了一代彻神念,你是念道鼻祖!”
月宫离惊声怪叫起来,真瞧不出来祂是在玩闹,还是认真。
突然,祂双拳一提,从体内也涌出了彻神念的气息。
那是一股阴柔的,冰寒的力量,带着极为浓烈的情绪,如粘稠的液体,流遍全身,汇于拳眼之上。
“我的二代彻神念又如何呢?”
“阴神之力!没想到吧,我也是个天才,我居然也偷偷修炼了彻神念!”
“我的一鸣惊人,是否让你这个念道鼻祖,也叹为观止了呢?”
月宫离一边狞笑,双拳轰上。
魁雷汉是真不知道这小子发什么癫,罚神刑劫一附体,毫不客气撞去。
轰!
虚空炸开一个巨大黑洞。
月宫离被轰得倒飞数里,七窍都蹦出了血花,却在途中狂笑不止,边呕血边嘶吼:
“就这?就这?就这?”
“强如魁雷汉,强如念祖,强如罚神刑劫,就这点能耐?”
魁雷汉眉眼一抽。
说实在话,祂真不想动手。
更有徐小受说的藏拙在前,祂并不想将力量浪费在这条疯狗离身上,那毫无意义。
可月宫离突然又掐起了祟阴手印!
一股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,令人后背发悸,才堪堪消下的神霄魁首,再度拔空而起。
月宫离飞扑了过来,居然目眦欲裂,完全不设保护:
“杀了我,曹一汉!”
魁雷汉愣了一下,真疯了?
就这一刹,祂暗道不好,目光往下一扫。
鬼佛界之地,堕如黑暗深渊,下方有一张弥盖数界之地的血盆大口,顶着宽如天柱的獠牙,合口咬来。
“阿欧~”
“你输了,曹一汉。”
月宫离飞扑而来的身影消碎。
祂还在原地,横提于脸前的祟阴手决,十分潇洒:
“禁·术狗大餐!”
轰隆一声巨响,圣神大陆五域都为之震动,修道者面露骇然。
但见魁雷汉即便临时拔身,神霄魁首亦在一瞬之间,被从地上扑来的术狗一口咬住腰身。
猛地一撕!
轰然破碎。
术狗去势不减,锋利獠牙又狠狠嵌咬在魁雷汉胸腹之上,像是要将人撕成两半。
“老爹!”
曹二柱遥遥惊呼出声,不知为何离祖要对老爹动手。
“阿离……”
月宫奴满眼心疼,她看到的不是昔日可可爱爱的弟弟,只有被祟阴折磨疯了的一具行尸走肉,一身寄体。
“月宫离!”
魁雷汉扬声爆喝,目露凶光。
可一步慢,步步慢,祟阴禁术的杀伤力,真没有跟人开玩笑。
祂体内罚神刑劫力量,一口一口被术狗吞汲而去,连带着刚想要动作。
月宫离横在脸前的左手放下,右手高高竖起,依旧是祟阴印决:
“禁·三尸封斩!”
霍然之间,其身后凝聚神座,三头六臂的祟阴邪神小柒其上。
祟阴亦轻轻掐诀,九天之上,具现三具虚幻朦胧的紫雾祟鬼,一字排开,肩扛三口犁法长刀。
三尸刀斩而下,从天外划过,紫光分碎魁雷汉身躯。
“嗤!”
漫天血色溅洒,魁雷汉一分为四,身首异处,四肢都被切开。
祂终于意识到,月宫离是来真的。
离公子或许不行,背后站着一尊祟阴。
不再是空无躯体,力量零碎的祟阴,而是以月宫离祖神之躯为祭,重新养了一颗虽不完美,但也够用的术种的祟阴。
那可是术道鼻祖!
恢复祖神战力的祟阴,哪怕状态并不完美,倾力施为之下。
祟阴禁术的杀伤力,未尝不可一撼归零八尊谙手中青居。
“该死……”
可同一时间,刚欲发作,倾尽浑身解数对抗祟阴。
耳畔一动,魁雷汉才意识到,月宫离好似又不是来真的?
祂也只是慢了这一步……
“看来,念祖也不过如此。”
“欺负欺负神农百草得了,在本公子面前,也得跪下。”
月宫离印决又掐了一记,嗤声而笑,漫不经心:
“禁·道碑送冢!”
隆然一声,术狗被无形巨力压合,惨叫间化作一个黑色的百丈坟冢。
天道被拒于一束黑光,从天插下,正中魁雷汉眉心,将祂躯体锁于一处,镇进术冢之间。
鬼佛界罚神刑劫之力,彻底消失。
连带着之前遍地闪烁的紫电,也烟消云散。
“嘘。”
月宫离眯着狐狸眼轻笑,一根手指抵在嘴前,目色得意,带着炫耀的口吻:
“安静,为我喝彩。”
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。
所有人都被月宫离,或者说祟阴禁术的突然爆发,吓到了。
丝滑连招,直接清场。
这是要干什么,月宫离也想毁了圣神大陆吗?
怎么看上去,祂比念祖还癫,且杀伤力还要更上一层楼啊?
“咻。”
鬼佛界地底,生命力量偷偷逸散,从南北两个方向逃离。
月宫离深深吸了一口气,目中得意之色消失,表情变得无比冷漠。
突然,祂又跟狗被踩着了尾巴一样,面目直接扭曲、狰狞,嘶声吼了起来:
“神农百草,本祖说了‘安静’,你又在聒噪什么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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