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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三零四章 对策(二合一)


  正月十七,司马道子召集群臣主持了一场朝会。奇怪的是,朝会之上,宝座上空空如也,大晋皇帝司马德宗并没有上朝。

  司马道子给出的解释是,陛下身子不适,今日不宜上朝。但真实的原因没有几个人知道,那是因为昨晚司马道子去宫中见司马德宗,告知他桓玄兵马大军压境的消息。司马德宗很是慌张。他虽然脑子不太灵光,岁数也不大,但是对于眼前这种局面还是能明白形势紧迫的。

  这两年,司马德宗岁数长了几岁,也有了一些自我意识。身边也有人偷偷的跟他说了一些事情。比如他的父皇之死的谜团,比如司马道子借着他的名义做的那些事情。司马德宗也是逐渐的意识到了些什么。

  眼下桓玄的大军攻来,司马德宗怎会毫无知觉。

  在对话之中,司马德宗一个不小心,说漏了嘴。司马道子的意思是,要司马德宗出面,下旨训斥桓玄叛逆之举,夺桓温等桓氏爵位官职,将京城居住的桓氏族人统统抓捕斩首,以强硬的姿态去震慑桓玄等人。

  但司马德宗觉得这么做不太好。京城确实有桓氏后人在朝廷为官,但那都是和桓玄划清界限之人。此刻杀了这些人,不但没有任何好处,而且反而会激怒桓玄。

  “叔王,桓玄兵马进攻京城,打着的旗号是铲除朝中奸佞之臣,而不是夺朕的江山。叔王何不找出奸佞,将之正法,平息桓玄的怒火。然则桓玄岂不是便会退军了么?”

  正是这句话,激怒了司马道子。桓玄打出的旗号确实是铲除奸佞。但是,那奸佞是谁?桓玄可是四处散布自己弑兄弑君之事,指名道姓的冲着自己而来,司马德宗却说要自己找出奸佞将之正法,以讨好桓玄。

  “陛下说什么?奸佞?朝中谁是奸佞?你告诉我,谁是奸佞?”司马道子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之人,眼下正心中烦恼,当即大声斥问。

  司马德宗期期艾艾的道:“朕……朕怎知道。朕这不也是出主意么?再说了,叔王也不是没这么做过。听说当年,王恭造反,要杀王国宝。叔王不是将王国宝杀了,将他送去给王恭求他退兵的么?”

  司马道子更是大怒,瞠目喝道:“谁告诉你说,王国宝是我杀的?是谁在你耳边妖言惑众?王国宝是为国自殉,怎是本王所为?陛下,你到底听到了些什么?”

  司马德宗吓得连连后退,一不小心哐当一声撞倒了桌上的烛台,烛台上的热蜡浇了他一脸,头发也烧着这了,疼的尖声大叫。司马道子不但不上前去救,反而冷笑着旁观了一会,这才上前将司马德宗头上的火苗扑灭。

  司马德宗头发烧的焦枯,臭味扑鼻。脸上也被烧伤了,红彤彤的一片,大声呻吟。

  司马道子冷声道:“瞧瞧,这便是你乱说话的报应。今日起,不许出寝宫一步。我叫你干什么,你便要干什么。”

  司马德宗哀哀哭泣,转过头来,司马道子下达了命令,将司马德宗身边的所有内侍宫女全部拿了,数十人全部处死。因为司马道子笃定,司马德宗知道的那些话都是这些人在他耳边吹风的。

  其实今日就算司马道子不禁足司马德宗,司马德宗也没法见人了。他的脸上昨夜起了一层水泡,上了药之后,半边脸上像是涂满了牛粪疙瘩。半边发髻烧的精光,已经不像个人样子了。

  大殿之上,群臣陆续到来。司马道子坐在一张摆在宝座之前的太师椅上,接受群臣的行礼。这样的礼节实行的时间并不长,是在朝廷大军去年再一次讨伐桓玄失利之后,王绪提议之下实行的。

  这当然是司马道子私底下要求,王绪作为他的嘴替提出来的。在连续讨伐桓玄失利之后,特别是第二次讨伐大败而归,损失惨重之后,司马道子在朝廷中的声望大跌。

  那几个月中,许多朝臣私底下都表达了对司马道子的不满。认为他没有能力主持朝政,缓解大晋的危机。为了第二次讨伐桓玄,司马道子穷兵黩武花费了大量的钱粮物资用在军事上。朝廷的其他事宜几乎停摆,各衙署上下官员都停发了三个月的俸禄,最终得到的是惨败的结果,可想而知众人的不满。

  民间则对司马道子更不满意了。司马道子拉丁入伍,搜刮民财,为了能够打败桓玄无所不用其极。关键是,朝廷势力缩水严重,所能盘剥的便是江南诸郡和京畿之地了。而这些地方,这几年屡遭天灾兵火涂炭。前番天师教之乱和旱灾让三吴富庶之地的百姓都吃尽了苦头。紧接着又是司马道子的疯狂征敛。别说三吴之地了,就连原本家底殷实丰厚的建康百姓也大呼吃不消。

  就在这种情况下,司马道子还是为自己起了一座新王府。这种行为,自然会引发百姓们的极度不满。

  司马道子也明白自己的声望低落,众人对自己不满。但越是如此,便越是要压制他们。除了抓捕杀死那些敢于挑战自己议论自己的家伙之外,在形式上要更加的让自己高高在上。在朝堂宝座之下设置坐席,接受群臣的行礼便是形式的一种。

  在过去几个月里,司马道子拼尽全力稳住了局面。就像眼前朝堂上站的这些人一样,他们都已经成了唯唯诺诺顺从的羔羊了。没有人敢质疑司马道子,也没有人挑战司马道子的权威了。

  当然,在这种时候,也没有人能够为司马道子分忧。因为朝堂上的这些家伙,固然有的是名门大族子弟,出身显赫之极,但一个个都是无能之辈。

  “诸位同僚,情况你们已经知道了吧。逆贼桓玄的兵马已经抵达姑塾以西五十里,正在以每日万余兵马的速度聚集。今日相王召集诸位前来商议对策,各位当各抒己见,集思广益,拿出对策来。”王绪站在众人面前开口道。

  群臣雅雀无声,所有人都呆呆的站着,没有人说话。这帮人平素喝酒辩论,谈玄狡辩的时候个个口若悬河。谈论风月药酒之事更是一个个眉飞色舞。但此刻,要他们拿主意的时候,却一个个像是吃了哑巴药一般。

  “诸位,军情紧急,情况危急,干系到社稷安危,我等生死之事,可不能都不说话啊。”王绪沉声道。

  一名官员咳嗽一声开口道:“相王坐镇,我等有什么好担心的?相王拿主意便是,我等自当遵从。相王神威,必能逢凶化吉。我等谨遵相王之命便是。”

  众官员纷纷点头,嗡嗡说道:“正是正是,相王算无遗策,英明神武,我等拙见便不必说了。听相王之命便是。”

  王绪苦笑一声,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司马道子。心道:“瞧瞧这些人,你把那些有能力的都杀了,剩下的这都是些什么东西。关键时候,没有一个能顶用的。阿谀奉承可不能拒敌啊。”

  “相王,我等有些不明白。那李徽的兵马不是在前面挡着吗?怎么会让桓玄的兵马过来了?莫非李徽背叛了朝廷,背叛了相王?和桓玄沆瀣一气了么?”一名年老的官员沉声问道。

  王绪道:“陈大人,这件事尚不清楚内情,朝廷已经派使前往询问,责令李徽全力阻截。不可先下定论。”

  那年老官员叹道:“相王以三郡之地,换取李徽入局。可没想到最终是这样的结果。地也失了,桓玄的兵马却被放过来了。这不是失策么?我看,相王是上了李徽的当了。”

  司马道子面色难看之极,赫然站起身来,大声道:“事到如今,你们抱怨这些作甚?本王是要问你们有无对策。面对如此情形,当如何应对。陈大人,之前你对本王这么做可是满口赞扬的,怎地此刻却又是一番说辞?你是在给本王论罪么?”

  那年老官员忙道:“不敢不敢。老朽只是论事。看来李徽奸诈,欺骗了朝廷。老朽绝无问责相王之意。”

  司马道子不再理他,这老者是安阳陈氏大族族主,年纪大了,脑子有些昏聩也是有的。倒是很配合自己,倒也不必跟他计较。

  “诸位都是因人成事者,问你们对策,怕是也没有什么好主意。本王同仲业已经商议了一些对策,今日召集诸位前来,便是宣布这些对策,诸位照办便是。”司马道子沉声说道。

  所谓因人成事者,便是指着鼻子骂这些人没本事,只会依附于人。这样的话绝对是冒犯,但堂上众人不怒反喜,心中均想:还好不要逼着我们出主意,否则出了差错,岂不是要归咎于我们。

  “仲业,你告知他们吧。”司马道子对王绪道。

  王绪躬身点头,转向众人道:“诸位,王爷拟定了御敌之策,我代为宣布,诸位务必执行。其一,军事部署之上,即日起命司马允之和司马休之率姑塾七万大军出击。趁着桓玄兵马立足未稳,尚未完全聚集,攻他个出其不意。司马允之,朝廷不日将下旨,授你继谯王之爵,加车骑大将军并江州刺史之职。另加司马休之平西将军,荆州刺史。此番你二人领军出战,务必建功,不负朝廷之恩,不负相王之托。”

  司马允之和司马休之闻言,忙上前叩拜谢恩。他们心里其实都明白,加爵升官是为了让他们去拼命。不过,此刻情形,便是不拼命也不成了。

  司马道子对二人道:“二位乃谯王之子,谯王一脉,公忠体国,忠烈满门。你二位长兄尚之次兄恢之都死于桓玄之手。国仇家恨,岂能不报?本王给你们报仇的机会。朝会散后,便回姑塾,整军出击。宜早不宜迟,打他们个措手不及。”

  司马允之和司马休之齐声应诺,躬身退下。

  王绪继续道:“此番桓玄兵马东进,号称四十万水陆兵马。但其实是浮夸虚言。真实兵力只有二十万不到。且前番刘牢之刘裕内乱,军心不稳。又同李徽作战,死伤水陆兵马近四万,如今他们的兵马不足十五万。尤其是水军,死伤过半。他们此番攻我,无异于以卵击石,自寻死路。诸位切莫被他们吓到了。”

  众人闻言,纷纷点头,心下稍宽。

  “不过,我们也不可掉以轻心。要做万全的准备。故而,需要动员兵马,加强城防防御。相王已经奏请陛下下旨,昭告天下,命各地兵马汇聚京城,勤王靖难。会稽太守谢瑶有一万兵马,谢汪,你可去会稽一趟,传达旨意。若谢瑶可率军前来参战,则为大功。你陈郡谢氏忠于大晋,谢公在世为大晋呕心沥血,穷尽心力。当此之时,岂能袖手?”王绪道。

  谢汪上前拱手道:“理当前往传旨。”

  司马道子在旁沉声道:“谢大人,你独自一人前往便是。你谢家子弟,还有重用。你放心,本王会保护好他们的。你需快去快回。”

  谢汪心中一震,沉声应诺。他当然明白司马道子的言外之意。司马道子的意思是在暗示他,自己谢氏众人和家眷都在京城,如果自己想乘机留在会稽不回来,则家人和族人都要遭殃。

  王绪咳嗽一声继续道:“除此之外,相王已命人前往豫章接洽刘裕。另派人前往南阳接洽殷仲堪之子殷旷之。并责成李徽东府军前来增援。桓玄倒行逆施,天下共伐之,内外夹击,何愁不破。诸位不可丧失斗志,此番必是桓玄末日。”

  众人纷纷点头道:“原来如此。早说相王已经有对策,何须我等操心。我等只需跟随相王,勠力行事便可。”

  王绪呵呵笑道:“诸位也莫要这么说,相王还是需要诸位的帮助的。虽则相王算无遗策,英明神武,但正所谓好汉还需三个帮。此番也需要诸位的帮助。诸位听好了,以下便是你们需要做的。”

  众人忙侧耳静听,但听王绪道:“鉴于目前的局面,虽则我们胜券在握,但各方来援兵马还需时日才能抵达。刘裕殷旷之等人的行动还需时间才能发动,故而,我们需确保京城不失,保证京城安全。只要我们坚持的足够久,桓玄劳师袭远,粮道漫长的缺点就会暴露。待援军一到,便可摧枯拉朽。故而,我们需要即刻行动起来,做好以下几件事。”

  王绪咳嗽一声,接着道:“其一,即日起建康实行宵禁,所有城门全部关闭,严禁出入。一来这是确保城中秩序,免得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煽动百姓,夸大敌情,造成百姓恐慌外逃。二则,也是防止敌军细作潜入,在京城搞破坏活动,扰乱京城治安,蛊惑策动人心动乱。”

  众人纷纷点头道:“该当如此,该当如此。”

  王绪继续道:“但凡出入京城人员兵马,若无相王或者是本人签字的路条,严禁出入,违者军法处置。各位没有意见吧。”

  众人皆道:“理当如此。”

  王绪点头道:“其二,即日起,开始征募城中青壮,修缮加固城墙,挖掘台城护城河。加固外廓各屯兵城的防御。另外,青壮之民充入军中,战时可用。相王的想法是,十日内募兵十万,加上姑塾七万兵马,京城七万中军,我兵力将达二十五万,人数上超过贼兵。”

  众人暗自咂舌,如今建康人口不过四十万,司马道子一下子要在城里募兵十万,那岂不是要男女老少齐上阵?这么一来,岂不是又要强行抓丁,闹腾起来了?

  “诸位也都知道,如今朝廷钱粮吃紧,京城屯粮不多。招募大量兵马,需要大量的钱粮物资。短时间还可应对,但长时间坚守恐难以为继。相王想请诸位帮忙。诸位都是我大晋豪族之家,这种时候岂能坐视。故而,相王希望各位拿出钱粮物资来,渡过眼前难关。具体如下,豪阀之家,贡献粮食一干石,人员百名,盔甲兵刃五十套,马匹三十匹。钱百万。衣物帐篷等百件。其余大族官员,所供减半。如此一来,便可度过渡过难关。诸位没有意见吧。”

  王绪话音落下,顿时殿上炸开了锅一般。

  “这……这可不成。我们哪来这么多钱粮物资?卖了我也拿不出这么多啊。”

  “是啊,哪来这么多的物资钱粮,这不是强人所难么?我反正拿不出。”

  “可不是。这也太过分了……”

  “……”

  一干人等又是翻白眼又是摊手,互相抱怨,态度焦灼,面露极度不满。

  司马道子冷眼看着这帮人,缓缓站起身来,喝道:“诸位,大敌当前,国难当头。此乃我大晋存亡危急之秋,尔等还在算计你们的私利么?我们都在一条船上,船翻了,大伙都得死。是了,你们有些人可能心里想的是,船翻了,死的是我司马道子,而不是你们。你们只需向桓玄谄媚,便又可过你们的快活日子。呵呵,你们想的美。此番要是我司马道子死了,各位有一个算一个,一个也跑不了,统统跟我去见阎王。本王平素待你们客客气气的,生死之际,可休怪本王不客气。况且,尔等靠着大晋才有了这么多财富,诸位一个个富得流油,莫以为本王不知。现如今叫你们出力,一个个便是如此的做派,岂不令人寒心?”

  众人黑着脸不说话。一名官员哭丧着脸道:“相王,不是我等不肯,而是确实拿不出啊。”

  司马道子喝道:“拿不出?那好,王绪,你带人去他们家里抄家。若当真拿不出倒也罢了。倘若抄的出,便论以重罪,革职充军。家中男子给我上阵杀敌,女子全部挑土背石去加固城墙去。这总公平了吧?你们谁拿不出,本王便照这么办。”

  所有人都雅雀无声,再无人嚷嚷一句。这些官员,都是豪门大族出身,谁不是家大业大。在大晋,非豪族之人,又怎么能站在这朝堂之上。

  他们盘剥的是他人的劳动和财物,今日却也被司马道子强行盘剥了。

  司马道子满意的点头,这帮家伙不下狠手是榨不出油水的。虽然知道这么做会引发不满,但当此之时,也顾不得许多了。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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