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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二九五章 冲滩


  桓谦被激怒了,他决定发起新的进攻。

  目前为止,虽然损失的战船超过五十艘,兵马死伤超过三干人。但是,手头尚有两百多艘战船,一万五干余水军,损失尚未到不能作战的地步。

  况且,对方水军的死伤也很惨重,刚才的战斗,对方水军前军几乎全军覆没,数十艘战船或正在熊熊燃烧,或已经化为乌有。

  对方的水军战船不过百来艘,已然损失近半,战斗力折损更为严重。接下来只需要防止对方狗急跳墙,贴近己方战船同归于尽,那便稳操胜券。

  其实,就算是对方采用了玉石俱焚的策略,也不过再损失一些兵马,最终的胜利还是自己的。只是这场战斗没有那么完美罢了。

  “继续进攻。快船突进,楼船跟进。将他们全部歼灭。记住,尽量别和他们近身,远程火箭烧船。调集三十艘大船,做好救援准备。”桓谦下达了命令。

  阵型迅速调整,快船居先,楼船放慢速度阵型散开,开始前压。

  桓谦下令座船突前,亲自督战。这本来是颇为危险的事情,毕竟对方有火炮。但是桓谦为了展现无畏的精神,为将士们做表率,所以不顾危险突前参战。

  黑压压的船队冲锋而来,就像一团乌云笼罩了江面,带来极致的压迫之感。

  下游两里之外,郑子龙已经看到了对方船队逼近,他的脸上露出了冷笑。

  看得出来,对方显然是怒了。适才的作战成功的激怒了他们,这是要不计代价将自己的水军全部歼灭的架势。而这也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。

  以东府军水军的实力,根本不足以同对方正面作战。之所以选择了之前这一波的玉石俱焚的作战,正是要激怒对手,将他们引入深渊之中。

  自然可以继续用那种同归于尽的战法,但是东府军的水军船只可不多,全搭进去也无济于事。况且也根本没必要这么做。

  “传令各船,调转船头徐徐后退,退至下游野鸭洲水域。”郑子龙喝令道。

  剩余的五十余艘东府军水军战船开始缓缓掉头后撤。他们的动作被桓谦的水军捕捉。

  “他们要跑,桓将军,这帮家伙怂了。”桓谦身旁的将领大声叫道。

  桓谦在三层楼船上方用干里镜看的清清楚楚,对方正在仓皇掉头。

  “哼!想跑?除非飞上天去。给我猛攻上去,追上他们,全部歼灭。”桓谦喝道。

  荆州水军战船加速,顺流顺风而下,加之敌军的动作笨拙缓慢,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,很快追近了里许之地。

  此刻,江面变得更加的开阔,水流变得更加的迟缓。前方一艘大船突然搁浅,连忙通知其他战船小心谨慎。江面虽然开阔了,但是周围的江水变浅,并非处处都能行船。好在有对方的船只撤离的方位,大致可判断航道深水区的位置。只是这么一来,船队不得不聚拢在一起,导致阵型拥堵,对追击不利。相差不过里许的距离,却无法追近了。

  盏茶时间后,荆州水军战船抵达野鸭洲水域。天色已经微微见亮,晨曦之中,桓谦看到了南侧江面的沙洲。也看到了上面影影绰绰的人影。

  桓谦有些疑惑,那沙洲之上不知是兵马还是居民百姓,他们聚集在沙洲北侧的沙滩上不知道在干什么。桓谦看向前方和左右,数以百计的船只正缓慢的在深水河道之中往下航行,队形颇为密集。而水面上泡沫翻涌浑浊不堪。这是江水回流卷积的泥沙所致。

  桓谦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安,这样的水域是水军最不喜欢的水域。浅滩处处,航道淤积狭窄,大量的船只不得不集中在一起。回流的江水让船只很难控制,随时要加以操控,否则便会偏向一边搁浅。

  而桓谦更感到不对劲的是,那沙洲上的人影显然不是无故在那里的。这让他想起了不久前在孤山水域经历的一切。倘若那沙洲上有炮,己方船只岂不是活靶子。如此扎堆又缓慢的前进,被击中的可能性很大。

  不过,从目测的距离来看,此处水域距离沙洲位置起码有三里左右的距离。这个距离,早已超出了火炮的射程,应该不至于会有危险。只要不靠近沙洲一侧,便不会有太大的隐患。

  饶是如此,桓谦还是沉声下令:“加快速度,通过这里。过了这片水域,航道开阔,便可追上敌人。”

  所有战船上的水军都全神贯注的操纵着船只,沿着宽不过三十丈的深水航道逶迤向下航行。近百艘楼船排成超过里许的长长的阵型,五六艘并排而行,阵型颇为密集。

  很快,绝大部分的战船都进入了狭窄深水航道,前方的快船也即将追上对方的船只。就在此时,沙洲方向传来了熟悉而又陌生的轰鸣声。火光和浓烟在沙洲上闪烁升腾的那一刻,荆州水军们听到了空中传来的尖利的啸叫声。

  那是之前遭受攻击时所没有听到过的刺耳的啸叫声,那声音令人头皮发麻,穿透耳鼓直接钻进了脑子里一般,让人全身汗毛倒竖。伴随着尖啸声而来的便是左近水域的一片剧烈的爆炸。冲天的水柱窜起数丈之高,炸得水花四溅,泥石纷落。

  桓谦的座船就在这攻击范围之内,但是他幸运的躲过了轰击。在这一轮轰炸结束之后,被亲卫们压在身下的桓谦爬起身来,狗一般的抖落头脸上的泥水惊惶四顾。

  后方两艘楼船中弹,船上正燃起大火。船上的水军正叫嚷奔走,慌乱不堪。

  桓谦的心扑通扑通的条,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:糟糕,上当了。沙洲上的火炮射程足够,这下真的糟糕了。

  还没等他做出过多的反应,第二轮轰鸣声传来,熟悉的尖啸声再次响起。在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,后方又有数艘楼船被击中,炸得烟火四射木屑纷飞。

  沙洲上的东府军火炮采用了集群轰击的方式,每一轮轰击,十余门火炮炮弹在方圆十余丈的区域随机轰炸。倘若对方的战船阵型松散的话,或许威胁不大,但是他们的船队被局限在狭小的深水区域内,阵型密集,故而中弹的几率极高。

  若以十余门火炮作为一个整体来计算的话,这两轮轰击达到了百发百中的地步。

  炮弹呼啸,爆炸声轰鸣。荆州水军后方船队被击中六七艘战船,新型炮弹的威力甚为猛烈,炸的楼船破损,火光冲天。

  桓谦所在的是楼船前阵,也遭遇到了轮流的炮击,同样命中了五六艘。

  “后撤,后撤。此处不宜久留,快掉头。”桓谦大声喝令着,旗手也迅速发出了命令。

  但是,想要掉头撤回哪里有那么容易。逆风溯流且不说,后方船阵遭遇炮击之后,六七艘战船被命中,船上一片混乱,失去了操控船只的能力。六七艘战船在水面上打转,顺着水流缓缓向下冲来。不但阻塞了后方的航道,还有撞击前方大船的危险。

  见此情形,桓谦立刻明白了过来。对方的炮击可不是随意轰击,他们轰击的目标是己方战船编队的首尾位置,其目的便是要瘫痪前后战船,堵塞深水航道,将己方所有战船堵在航道上。倘若被击中的楼船沉没几艘,则会堵塞航道,所有的重楼战船便将全部成为活靶子。

  桓谦身上出了一层的冷汗,这般恶毒的计谋若非及时察觉,后果不堪设想。

  此刻后撤已经不可能了,后方一片混乱,又是逆流而上,行动迟缓。唯一的可能便是继续顺流往下冲。虽则前方几艘战船也被击中,但是顺着水流还能飘动,航道还能畅通。

  桓谦立刻改变了命令,大声喝道:“前方受损战船两侧避让搁浅,所有战船往前冲,”

  这个命令是极为及时且正确的,荆州水军迅速做出了调整,冒着轰鸣的炮火,数艘楼船突前,将前方受损战船顶向侧首,让开航道。中间的楼船得以加快速度往下游冲锋。

  轰炸在继续,天女散花一般的炮弹落在航道上,数轮过后,又有七八条战船被击中。三艘命中船厅,损伤巨大。

  在桓谦的嘶吼声中,这些被击中的战船纷纷被左近船只顶向两侧的航道浅水处搁浅,让中间的航道保持畅通。此时此刻,航道两侧十几艘战船燃烧的浓烟滚滚烈焰蒸腾,船上的兵士惨叫着奔走,很多人跳水逃生,江面上到处是扑腾的士兵。这样的情形让其他战船上的水军兵士们胆战心惊。

  今日这一场战斗,是他们此生从未经历过的战斗。荆州水军也从未经历过如此的劣势,被对方当头痛打而毫无还手之力。坐拥优势兵力,却没有办法出手,憋屈之极。

  但噩梦还远远没有结束。船队往前冲出里许之地,已经到了野鸭洲的东北侧水域。野鸭洲上的炮火只能轰到队伍的尾部。很快便出了射程之外了。但是桓谦的目光在晨曦之中看到了侧前方的另一座黑乎乎的沙洲。之前为烟雾和昏暗的晨光所遮掩,此刻天色逐渐明亮,看的分明。

  那沙洲之上,大量的兵马聚集,兵刃闪烁着光芒。这让桓谦头皮发麻。

  “难道说……那里还有火炮?倘若如此,此番恐怕……”

  桓谦脑海里闪过了可怕的念头,他知道,尽管自己抱着良好的愿望,但是易地而处,对方怎么可能不在这座沙洲上安放火器?除非对方领军之人是傻子。到目前为止,没有半点迹象看得出李徽是傻子,相反,他的布置周密无比,凶狠无比。

  事实证明了桓谦的猜测,当长沙洲上炮火响起的时候,桓谦有一种身在梦魇之中的感觉。他多希望这是一场噩梦,醒来后这一切都会消失。可是,这场噩梦不但没醒,反而进入了最可怕的阶段。

  之前是一处沙洲上的十门炮的轰击,现在长沙洲上的十门炮加入进来,共二十门火炮开始轰击,情况之糟糕可想而知。

  大量的重楼战船被击中,炸的人仰马翻,烧的烈焰腾腾。许多战船开始进水下沉,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。

  桓谦的心在滴血,荆州军精锐水军在此,这些重楼战船造价昂贵,水军将士训练也极不容易。成军至今,除了当初荆州军十余年的底蕴之外,还加上近年来的投入和大量时间的操练。难道今日要毁在这里了么?

  自己战败于此死了也就罢了,南郡公的大计便要因此而搁置了,那自己可就是最大的罪人了。没有强大的水军,根本没有攻入京城的可能。

  时间紧迫,没有让桓谦犹豫决断的可能。桓谦只能迅速的做出决断。

  再继续往下游追击,对方的战船已经掉过头来,摆开了架势。船上的火炮和自杀式的爆破将会让自己雪上加霜。而两座沙洲上的火炮会很快将己方战船击毁更多,一轮一轮的轰炸会将所有的战船全部击沉。所以,已经不能再往下游缓慢行进了,必须迅速解决眼前的问题。

  “所有将士,攻向沙洲,占领沙洲。不能被动挨打了。快船当先,舢板放下,给我猛攻。”桓谦做出了孤注一掷的决定,这也是无奈之举。唯有将对方沙洲上的火炮威胁清除,才能扭转眼前这噩梦般的局面。

  可是,大船是过不去的,只能靠吃水浅的快船和舢板。而且水军下船攻滩作战,这可不是水军的强项。不过,对方沙洲上的兵马显然不多。眼下已经天光大亮,干里镜中看的清清楚楚,最多干余人而已。己方人数占据绝对优势,进攻还是可行的。

  快船保存的最为完好,因为自始至终他们都不是目标,此刻他们承担了进攻沙洲的主要职责。

  五十余艘快船向着长沙洲附近江面猛冲,每艘船上近四十名水军士兵,这那也是两干多兵马。光是他们便是沙洲上的东府军守军的两倍了。

  但他们一旦进攻,便也成了对方的轰炸目标。稍作调整之后,炮弹呼啸而下,砸在快船行进的区域。快船比楼船可脆弱的多了,重楼战船除非炮弹炸穿侧面和底部的船体,导致进水。否则还是可以扛住一段时间的。但快船可不行,因为要快,所以轻便单薄船只也小,一发重炮炮弹轰中,便四分五裂。

  不过由于船体小,倒也不易命中。只见十余发炮弹落在快船阵中,全部落在船只之间的水面上。水柱和浪花涌起,气浪冲击之下,快船在水面颠簸起伏。

  第二轮炮弹袭来,他们便没有那么幸运了。两艘快船被炸的四分五裂,船上的兵士炸的血肉横飞,快船直接解体,兵士纷纷落水。

  荆州水军奋力冲锋,在三轮炮击之后,四十余艘快船冲到了沙洲北侧里许之外。但此刻遇到了大麻烦,所有的快船几乎都搁浅了。沙洲北侧虽然全是水,但长沙洲本就是泥沙堆积而成,沙滩由低到高缓缓延伸过来。距离沙洲里许之外,水深已经不到三尺。快船的船底虽没有搁浅,但是狭长的船头却嵌在了水底的沙子里。

  “跳船,涉水进攻。”领军将领吼叫道。

  留在这里岂不是活靶子,眼下只有不顾一切的涉水进攻,不能停留。所有人都不得不跳入冰冷的齐胸深的江水之中。彻骨的江水让他们业牙咧嘴。他们从傍晚到现在都没有歇息,一直处于神经紧绷的作战状态,身体疲惫之极。这冰冷的江水倒是让他们振奋起来,一个个呐喊着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的冲向长沙洲沙滩。

  与此同时,后方重楼大船上放下的大量舢板小船也满载了大量的兵士冲向沙洲。这些小船后发先至,很快超过了快船上的那些人。因为他们的小船可以在浅水之中走的更远。他们一直冲到了距离沙洲两百步的浅水,这才搁浅。同样,他们也只能下船涉水进攻。

  长沙洲北侧位置的浅滩上,一时间密密麻麻全是人。约莫四干余荆州水军士兵发起了冲滩。

  太阳早已升起,江面上波光粼粼,浓烟和烈火的背景之下,整个水军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。

  长沙洲上,一排排弧形工事之后,数以干计的东府军严阵以待。弓箭弩箭已经全部准备好,做好了打击的准备。

  炮弹轰鸣着落在沙滩浅水处,炸起的水柱此起彼伏。掀飞了众多的进攻兵马,将他们掀翻在冰冷的水中,炸的飞上天空再重重摔落。浅滩上很快便被鲜血浸染,大量的尸体在水面上荡漾着,残肢断臂到处都是,惨不忍睹。

  浅水中的水军根本无法加快速度脱离这片死亡区域,因为齐腰深的水限制了他们的速度,他们只能一步步对抗着水的力道往前蠕动。所以他们也很难段时间的脱离炮击的浅滩位置。

  舢板下来的近两干余水军士兵冲的最近,他们倒是规避了炮火的轰击。因为长沙洲上的火炮无法平射,而要击中近处的敌人,需要抬高炮口朝着天空轰击,难度极大。为了避免多余的操作,抓紧炮击的机会,炮手们根本不会这么做。

 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帮人便是幸运的,因为他们冲的最快,但同时也最先遭到憋了许久沙洲上的东府军的打击。当他们从齐大腿深的浅水处冲到了百步之内,浅水已经只到小腿了,速度已经快了许多。沙滩在望,脚步已经轻快的时候,一声号令之下,无数的箭支和弓弩激射而至,夹杂着狙击鸟铳远距离的射击。

  只一瞬间,长沙洲北侧沙滩上便成了修罗场。数以百计的水军士兵在极短的时间里被撩倒,沙滩上倒下的尸体像是在阳光下暴晒的沙丁鱼干。

  水军就是水军,他们没有坚韧的盔甲,没有配备盾牌,甚至没有什么陆上作战的经验。水上作战和陆地作战完全不同。这些荆州水军遭遇的是陆上最强的东府军兵马,打击力无人可及的东府军给他们结结实实的上了一课。

  战斗从一开始便已经结局注定。以逸待劳的东府军驻沙洲上的兵马拥有大量火器和弓弩。对方数干兵马冒着箭雨冲上沙滩之后,遭遇到了更加残酷的手雷和火铳的组合攻击。

  沙滩上连番的爆炸和火铳轰击之后,还无伤站在沙滩上的敌人已经不到数百人。另有许多水军士兵已经开始掉头往水里跑。他们冰冷湿透的身体已经开始僵硬,寒冷和恐惧已经让他们无法控制自己,许多人跑着跑着便摔在水中,永远也爬不起身来了。

  整个冲滩战斗只持续了大半个时辰,只有数百名水军冲过了沙滩之后被东府军兵马歼灭。其余的要么折返逃入水中,要么便成了沙滩上和浅水中的死鱼。

  沙洲防守战干净利落,没有任何的瑕疵。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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